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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余人维权金额超400万元 消防工程师培训班有多坑?
来源: 中国商报/中国商网    2020-03-25 18:08:39

中国商报/中国商网(记者 王立芳 李孟)如果有人向你推销这样一门考证培训课程:零基础学员每周保证6-8小时学习时间即可,不符合报名资质的可以走绿色报名渠道;普通班一次考试未通过可免费重修三年,高端班通过率达90%且考不过全额退费;考试通过拿到证书后,可免费为其推荐挂靠单位,每年挂靠费保底12万元,全职工作年薪达34万元。你会心动吗?

事实上,从去年开始,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各地有数百人听信了这样的广告宣传,缴纳高额学费报名了北京国太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太教育)的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培训课程。可让他们没想到的结局是,自己最后不仅陷入了维权退费无果的痛苦境地,还有可能被记入失信人“黑名单”。

穷追猛打推销课程,承诺考不过全额退费

去年8月份,广西桂林人李国彬在网上无意看到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的培训广告。“上面说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免费领取考试资料,我就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随后,国太教育的招生老师打电话过来推销课程。”李国彬回忆道。

当得知报名考试需要满足“年满26周岁,大专以上学历,且毕业八年,从事消防工作六年”的条件后,只有高中学历且没有任何消防从业经历的李国彬表示自己不符合报名资质。对方却表示没关系,可以走企业代报名渠道,声称“我们是消防协会的会员单位,是官方委培机构,全国各省有200个代报名名额可以免费提供给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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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太教育招生老师与学员微信对话截图

“当时已经是去年8月中旬了,考试时间是在11月中旬,我担心复习时间紧张考不过,招生老师信誓旦旦说没问题,每周能保证6-8小时学习就可以,通过率有70%-80%。”李国彬告诉中国商报记者,去年8月14日,他通过手机转账缴纳了5990元学费,报了基础班。

“去年9月底,另一个自称国太教育的招生老师联系我,告诉我根据我的条件,备考时间太紧张了,有一个高端班推荐给我,这个班就是针对时间紧张又想一次性拿证的学员开设的,而且考不过全额退款。”当李国彬表示负担不起高端班29800元的学费时,这位老师又主动降价到15800元。“当时就鬼迷心窍了,心想已经交了一部分钱,而且自己也是真心想把证考下来,就又找朋友借钱交了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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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太教育招生老师与学员微信对话截图

考前大约一周,李国彬再次接到国太教育招生老师的电话,“说有内部资料,能覆盖90%的考点,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李国彬又花2980元购买了这份所谓的“泄题”资料。

就这样,李国彬一共缴纳了18780元学费,全部通过网络转账或网贷形式支付,全程未与招生老师见过面,连合同(名为注册消防工程师冲刺解题班协议书)都是在缴费后,由国太教育邮寄给他的。

伪造学员报名信息,以不符合合同约定拒绝退费

考试前夕,李国彬打印准考证时发现,准考证上的个人信息与实际不符:学历变成了大连理工大学的非全日制本科毕业,工作单位也变成了广东一家建筑工程公司。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招生老师所说的走企业代报名渠道,就是伪造学历和工作经历等信息以达到报名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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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报考信息截图,红框内均为非真实个人信息。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11月9日-10日,李国彬参加了考试,“结果发现考题跟他们给的内部资料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在采访中告诉记者。一考完试,他感到考过无望,马上就联系了招生老师咨询退费流程。不过,平时“非常热情”的招生老师此时没了动静。

今年2月28日,成绩出来了,李国彬没有通过考试。“我又联系招生老师,一个说自己已经离职了,另一个即使我骂他,他也不回复。高端班的班主任登记了我的信息后告诉我已经把退费诉求转移给售后部门,7-15个工作日后他们会联系我,后来我再联系就不理我了。”李国彬说。

李国彬的遭遇不是个例。“国太教育的人加了我的微信后,就开始给我说这个消防工程师有多么多么好,一年挂靠费几十万元,报了基础班又天天打电话推销高端班,声称保过,考不过全额退款。”来自宁夏银川的许伟楠告诉中国商报记者,她一共交了29800元高端班学费,也是在打印准考证的时候才发现,国太教育伪造了她的工作单位信息。

“成绩出来后我没考过,要求退款,结果他们以我的情况不符合合同约定拒绝退款。”在许伟楠提供的合同上记者发现,乙方国太教育制定的退费条件并不像招生人员前期向学员承诺的那样简单,而是有非常严格的标准——甲方(学员)的单一科目考试成绩不得低于合格标准分数的50%;每一年的上课总出勤率必须达到60%以上;修完全部课时;此外,做题数量应不低于章节精练习题总数量的80%。

只有当甲方符合上述全部退费条件,乙方才会提供退费服务。但多位受访学员告诉中国商报记者,国太教育在招生时对这些条件只字未提,只是强调考不过全额退款。而且,受访学员均表示与国太教育招生人员无当面接触,都是先通过手机缴纳学费,而后才收到邮寄过来的合同。

“签合同之前我们都已经交费了,就算看到合同不合理也没办法了。”李国彬说。

“直播课我都上了,没赶上的也都看了回放,最后告诉我出勤率只有55.3%,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反正就是找理由卡着不退费。”另一位来自山东东营的学员对记者说。

学员维权艰难,或承担法律风险

记者在学员们组建的维权群里发现,群里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300多名国太学员,涉及的学费金额超过400万元。

“进入维权群之后我才发现,像我一样交了近3万块钱的人不在少数,而且维权群不止我们这一个,可想而知被国太教育坑了的人有多少。”许伟楠说。

在维权群里,学员们交流后发现,国太教育诱导他们报名的策略已成套路,先以高额挂靠费和有企业内部报名渠道吸引学员报班,然后再以“内部绝密资料”“押题保过”“考不过全额退费”等话术引诱学员参加学费更高的高端班,等学员考试未通过要求退费时,再以不符合合同约定拒绝退款。

与国太教育沟通退费遭拒后,学员们开始到各消费者投诉平台和相关部门反映情况,投诉国太教育涉嫌虚假宣传、伪造学历、违规代报名等。投诉后,有些学员收到了工商部门介入协调后的反馈。但是国太教育方的回复要么是学员情况不符合合同退款约定,要么是学员同意和解后退还部分学费。

“我交了近3万块钱,只答应退5000元,还要签和解协议,不签就不给退。”许伟楠告诉记者。

深感维权艰难,有的人无奈妥协。山东一位交了29800元学费的学员近日与国太教育签了和解协议,拿回了5000元退费。在这份和解协议书上,甲方(国太教育)要求乙方(学员)承诺“不再针对此事在任何公开和私下的场合对此事的处理过程和结果进行宣传和讨论”。

损失钱财的同时,更为严重的是,学员可能因此产生不良信用记录或有承担法律责任的风险。

中国商报记者了解到,去年6月5日,人社部发布《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报名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试点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决定在全国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中实施报名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试点改革,其中包括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

报名证明事项告知承诺制,即报考人员无需携带学历证明、从事相关专业工作年限证明等证明材料到现场进行资格审核,只需承诺本人已经知晓规定的证明义务和证明内容,已经符合告知的报考条件,报考时所填报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有效,并愿意承担虚假承诺的责任。

而按照方案规定,如果应试人员有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承诺或者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相应资格证书或者成绩证明等严重违纪违规行为的,将被记入专业技术人员资格考试诚信档案库,还有可能被纳入全国信用信息共享平台,实施联合惩戒。

记者还在中国消防协会官方网站发布的一则通告中获悉,2019年9月16日,应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曾针对2019年度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考务工作下发通知,专门指出,近年来一些社会培训机构出于营利目的,以“官方指定培训”“内部绝密资料”“押题保过”“代报名”“挂证挂靠赚钱”等虚假欺骗信息甚至伪造公文等违法手段,招揽不具备报名条件的学员参加培训、报名考试,扰乱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秩序。

该通知还对近年来违规培训、报名参加资格考试的典型判决案例进行了通报。其中一则判决书显示,教育培训机构以违规手段帮助学员通过报名资格审查,学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抱有侥幸心理,希望以非法的报名资格取得国家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执业资质,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既妨害了国家的正常考试管理秩序,又妨害了社会公共消防安全,认定其合同关系无效。

另一则判决书显示,学员委托他人代报名本身即为违规行为,在应当知道教育培训机构采取不正当手段为其报名且未作反对表示的情形下,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考试成绩无效)。

国太教育是如何通过所谓的“企业代报名”渠道,以非真实的考生信息代报名成功的呢?中国商报记者曾多次致电国太教育客服,但截至发稿电话也未接通。对此事件,中国商报将继续关注。

(应受访者要求,李国彬、许伟楠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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